父亲送考


又是一年高、中考。有一种情绪回想起来总是酸酸甜甜、错综复杂。父亲送考的画面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永远挥之不去。七年前的七月十日,父亲走了,他走时候虽然经受病痛的折磨,却很平静地合上了双眼。

我出生在绩溪县一个非常偏僻且与浙江杂居的山村。出一趟县城要步行30华里,然后坐上1小时车程。在家乡接受最高的教育只能是小学,初中就要步行到30华之外的另外一个乡镇就读。在我的同辈或者长辈中很少有人能够通过求学之路走出山门。我的本家一个大专毕业的小叔和两个高中专毕业的堂哥,便是父亲让我学习的榜样。《论语》中所说“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在我看来父亲“智、仁、勇”方面均有过人之处。他深知“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道理。也许是上帝对我的一种厚爱,也许是父亲对孩子教育的执着感动了上苍。小时候的我虽不算出类拔萃,却在我们小山村同龄人当中算是有点天的孩子。一直按照父亲设计的规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年少时对父亲的这种设计有过背叛,现在想想真的很懊悔。

小学毕业那年,面临着上初中。原来按照行政区划我们应该到另一个镇上上学,而且要寄宿那些年镇上学校校风不好,同时父亲考虑到我体弱等方面原因,他找到一个曾经在我们辅导区当过校长,后来调到离我们家20多华里的学校当校长的老师找到那个乡上的初中校长,校长虽然接纳了我,可是要将学籍转到那个学校还是比较麻烦,于是就想了一个变通的办法让我直接参加他们辅导区的升学考试。于是就有了父亲的第一次送考。记得那次父亲一直站在对面的一个教室阳台上守望着我考试。后来,我才和父亲说其实您站在那里我心里挺有负担的,考试结束后他带我到供销社买了两本连环画,到现在我还珍藏着这两本连环画,这或许是当时父亲对我的一种奖励吧。那年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但也算是顺利上了初中,之后从全班第二十几名一步步上升到年级班级前三名。

初中毕业那年,满怀着希望到县城参加中考,依然是父亲送考。记得那次走到街上正逢下大雨,父亲和我的裤子、鞋子全湿了。雨停时,父亲带我到步行街店里买了一双凉皮鞋。我就问他为什么不买两双,他却说“你马上要到城里上学用得上,爸爸在家做农不习惯穿这种鞋子。”那年中考父亲一直在绩中门口等候。原来想考个中专,早点参加工作,减少家里的负担,可是事与愿违,我的英语太差,不但没考上中专,而且与重点高中还差四分。那段时间里我的情绪特别低落,父亲安慰我说:“没考好没关系的,上高中以后考大学,你们校长说了象你这样的成绩,上普高比上重点好,上普高学校会作为尖子生来培养的。”当然这话是不是校长说的我也没办法去求证了,但可以肯定这是父亲对我的一种安慰。其实这次真的让父亲很丢面子,因为我在初二时曾拿过一等奖金的,而且老师都希望我考上中专,结果连重点高中都没考上。上高中的前一天晚,我看见父亲在阳台上抽着闷烟,我心里酸酸的。其实,很多亲戚朋友都劝我父亲不要去上普高了,以后很难考上大学的,读个职高学门技术,早点出来工作,减少家庭负担。由于父亲的坚持、执着,我才如愿地上了高中。

高考那年,不知道是我心怀叵测,还是怕父亲失望。我坚持不让送考。可是父亲还是坚持,说:“我就到你大姨家里,我不去考点。”当然高考也是因为英语成绩太差,没能考上好学校,走了一所省内的普院校。不管怎么样父亲挺高兴的,他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叫“终于烧到猪头烂了”。大学毕业那年,原本我是“双优生”,却正赶上不分配。我父亲找到那位在县城职业中学当副校长的本家小叔,在他的帮助下我在他们学校当一上了一名聘任教师。小叔对我很关心,他经常提醒我平时多看书有机会考编制。

也许很多人总是觉得自己的命运不好,却不觉老天是多么的恩赐自己。其实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今天我对这句话有着深深的体会。就在当年的九月份,已经停考三年的选拔高校毕业生到基层锻炼考试又为我打了另一扇窗。记得考前一天,父亲目送我上了火车。第一轮笔试通过了,第二轮的面试父亲有点急。这时候我反而安慰他了,我说:“不急,你想我大学期间是系学生会主席,又有将近一年教师锻炼,面试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其实他还是放心不下。也许是上帝再一次对我的厚爱,那年面试我居然获得第一名而且分数超过80多分。报到前一天晚上我们父子第一次痛快的饮酒,也不知道咱们说了什么,我断断续续地记得大概是教我做人做事从政的道理吧。第二天在我笔记扉页我写下了“对上级尊重是本分,对平级尊重是谦虚,对下级尊重是素质。”考上公务员大家都挺高兴。第二年的农历腊月二十几的一个晚上传来一个噩耗,小叔和婶婶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双双去世了。小叔走了,短短一年时间的共事,他的为人处事和敬业精神,对我后来的工作历程有很大的帮助。2006年7月,父亲被病魔夺走了生命。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父亲的守望的眼神下,认认真真做人,兢兢业业工作。2008年,我又第一名的成绩通过公开选拔走郎溪县的副科领导干部岗位。未来的人生道路中,还会遇到很多次“考试”,我仿佛您就在身边一直守护着我一步步坚强地走下去。

有一位作家曾经说过:“在人世间的千万种情愫中,惟有父母对子女的厚爱和关怀,最为无私,最为真挚,最为浓烈。”从父亲送考的这件事上,我深深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内涵。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感谢您,天堂里的父亲,您给予了我生命,给予了我做人做事的精神动力。我会象您一样教育我的儿子。从小培育他健康的身心,锻炼他优秀的品质,让他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